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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心理學博士 | 臨床心理學及社會工作雙碩士| 婚姻與伴侶關係顧問

專長主題:婚姻修復|外遇創傷|伴侶溝通|家庭界線|情緒調節|自我覺察

本專頁以心理學為基礎,陪你一起看見關係裡的真相,學習更好的愛與被愛,協助你在婚姻、親密、家庭與自我成長中找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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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收到一位先生傳來的訊息,表達對太太的抱怨。事情其實很簡單,中午時,他一如以往地買好兩天晚餐的菜,放進冰箱裏,然後傳訊息告訴太太,今天晚上吃蕃茄炒蛋、滷雞腿和蒸草魚。結果晚上回家,蕃茄蛋竟然變成了蕃茄魚,當然旁邊還有另一塊草魚。...
01/06/2026

剛剛收到一位先生傳來的訊息,表達對太太的抱怨。事情其實很簡單,中午時,他一如以往地買好兩天晚餐的菜,放進冰箱裏,然後傳訊息告訴太太,今天晚上吃蕃茄炒蛋、滷雞腿和蒸草魚。結果晚上回家,蕃茄蛋竟然變成了蕃茄魚,當然旁邊還有另一塊草魚。先生馬上就生氣了:「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蕃茄蛋看成蕃茄魚?我們結婚十年了,從未試過一頓飯有兩條魚,只要把訊息看清楚,或者用一用腦,都不可能錯吧?」很多人看到這裡,第一個反應應該會是:「不就是煮錯一道菜嗎?有什麼好生氣的?」

但真正讓先生憤怒的,是類似的事情在太太身上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交代的事情會忘記、答應過的事情會漏掉。很多明明只要多花幾秒鐘確認、多想一下就能避免的錯誤,卻總是一再重演。更讓先生無力的是,每次事情做錯之後,太太也不會主動道歉,也不在意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是介意被罵,她會覺得委屈、覺得先生太兇、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覺得別人不應該因為這些小事責怪她。於是每一次衝突,最後討論的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她的感受。

心理學家曾提出一個有趣的概念,叫做認知吝嗇鬼(Cognitive Miser Theory)。簡單來說,人類的大腦天生傾向節省能量。很多人並不是完整閱讀訊息後再思考,而是看到幾個關鍵字,就以為自己已經理解,然後直接開始行動。但婚姻裡最大的問題,往往不是一次看錯訊息,而是一個人是否願意檢查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這就牽涉到另一個重要概念:執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指的不只是理解資訊而已,還包括確認、檢查、規劃、預測後果與修正錯誤的能力。有些人做事前會反覆確認,有些人則習慣憑感覺行動,久而久之,雙方的衝突便開始出現。一方認為:「只是看錯而已。」另一方卻認為:「你根本沒有認真看。」一方認為:「你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另一方卻認為:「你為什麼永遠學不會?」慢慢地,衝突的重點已經不再是事情本身,而是信任。

很多人會問,這到底是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我的答案是,很多時候都不是能力問題。因為一個人如果能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正常處理自己在意的事情,通常並不是真的缺乏思考能力。真正的問題往往是優先順序,一個人重視的事情會反覆確認,在意的事情會主動思考,認為重要的事情會願意多花幾分鐘檢查。因此在婚姻裡,很多伴侶真正受傷的,並不是對方做錯了一件事,而是從一次又一次的錯誤裡,感受到自己並不重要。所以很多婚姻最後爭吵的,其實不是事情做錯了,而是一方感受到:「我在你心裡,根本連讓你願意多想幾秒鐘的地位也沒有。」

更殘酷的是,很多長期缺乏責任感的人,並不認為自己有問題,他們看到的是自己的委屈,看到的是自己被責備,看到的是伴侶情緒不好,卻看不到對方已經默默收拾了多少次殘局,承擔了多少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於是關係慢慢變成一個奇怪的循環,一個人越來越像家長,一個人越來越像孩子,一個人越來越疲憊,一個人越來越委屈。

大叔經常提醒來聊天的夫婦,消耗掉夫妻感情的,往往不是什麼大事,而是那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本來不應該發生卻始終沒有改變的小事。那位先生真正生氣的,不是蕃茄蛋變成了蕃茄魚,而是過了這麼多年,自己仍然無法放心把一件簡單的事情交給最親近的人。不過還會生氣也好,因為當一個人連生氣都懶得生氣的時候,就代表信任已被耗盡了,期待也被耗盡了,距離關係死亡亦不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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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有看A片的習慣嗎?你來評評理,我老婆說看A片就是不忠,就是精神出軌,如果這樣的話,這世界應該大部份男人都精神出軌了吧?」「當然就是精神出軌!你對別的女人有性幻想有性興奮,不是出軌是什麼?」「我真的受夠了,我們結婚五年,能忍的我都忍,...
31/05/2026

「大叔你有看A片的習慣嗎?你來評評理,我老婆說看A片就是不忠,就是精神出軌,如果這樣的話,這世界應該大部份男人都精神出軌了吧?」
「當然就是精神出軌!你對別的女人有性幻想有性興奮,不是出軌是什麼?」
「我真的受夠了,我們結婚五年,能忍的我都忍,什麼都聽你,什麼都給你管,我所有錢都在你手上,為了你甚至連朋友都疏遠了,這樣還不夠嗎?你到底是要一個老公還是一個奴隸?」
「你跟我結婚之前自己說世界只有我一個就夠的,而且你明明說過很喜歡我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現在你變了,卻反過來指責我?」
上星期,一對夫妻來到我的工作室面談,一吵就吵了十五分鐘。

這對夫妻帶來的問題,其實絕對不只是看A片是不是精神出軌這麼簡單,而是他們對婚姻中的關係與自我,有著截然不同的期待,而從他們的對話當中,也反映出一個在婚姻諮商裡非常常見的現象,很多夫妻以為自己是在討論忠誠,其實是在討論距離。從表面上看,太太在意的是A片,先生在意的是自由。但如果把問題往下挖一層,就會發現太太真正害怕的,可能不是A片本身,而是失去。她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丈夫的注意力被別人吸引,害怕自己在伴侶心中的位置被取代。當一個人長期活在這種不安全感之中,就容易透過監督、限制、查證、要求透明等方式來尋求安全感。而先生真正痛苦的,也未必是不能看A片,而是他感覺自己正在逐漸失去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空間。他開始覺得自己沒有朋友、沒有隱私、沒有自主權,甚至沒有權利擁有自己的想法與需求。於是兩個人都在努力保護自己,卻不知不覺把對方推得更遠。

這種現象在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中十分常見。焦慮型依附(Anxious Attachment)的人,往往透過靠近來獲得安全感;逃避型依附(Avoidant Attachment)的人,則傾向透過保持距離來維持安全感。一方越焦慮,就越想確認;一方越被確認,就越感到壓迫;越感到壓迫,就越想後退;越後退,另一方就越恐慌。最後形成一個惡性循環。婚姻與家庭治療大師 Murray Bowen 曾提出一個重要概念,稱為自我分化(Differentiation of Self)。所謂自我分化,並不是自私,也不是冷漠,而是一個人即使身處親密關係之中,依然能夠保有自己的思想、價值觀、情緒界線與獨立人格。

Bowen認為,過度融合(Fusion)的婚姻關係很容易產生問題,因為當兩個人的界線過於模糊時,一方的不安會變成另一方的不安;一方的情緒會變成另一方的責任;一方的需求會逐漸吞噬另一方的空間。於是愛開始變質,照顧變成控制、關心變成監督、親密變成窒息。而被照顧的人,剛開始可能覺得幸福,時間久了卻開始感到壓力,這也是許多婚姻常見的發展歷程。「世界只有你就夠了。」在熱戀期聽起來很浪漫,但婚姻是一場長達數十年的關係,當一個人進入不同的人生階段,對自我實現、朋友、工作、興趣、個人成長的需求也會逐漸浮現。如果婚姻不允許這些需求存在,那麼伴侶很容易陷入一種兩難,靠近對方就會失去自己,保護自己就會傷害關係。於是許多人開始偷偷保留空間、偷偷隱瞞、偷偷逃避,而另一方則因為察覺距離而更加焦慮。

從家庭系統理論(Family Systems Theory)的角度來看,健康的婚姻其實不是兩個人綁在一起,而是兩個人既能連結,又能保有自我。大叔在實務工作的過程中,常常用歐洲舊式教堂的建築來作比喻,那些高聳的屋頂之所以能夠歷經數十年甚至數百年而不倒塌,並不是因為兩根支柱靠在一起,而是因為兩根支柱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共同支撐著上方巨大的重量。如果兩根柱子靠得太近,結構反而容易失去支撐面,整體變得脆弱;如果兩根柱子離得太遠,中間的橫樑又會因為缺乏足夠支撐而逐漸下陷。唯有保持適當的距離,彼此獨立站穩,同時又共同承擔,整座建築才能長久穩固。婚姻也是如此,太近的婚姻,容易變成控制與依附,太遠的婚姻,又容易變成冷漠與疏離。

真正成熟的親密關係,不是兩個人失去自己之後融為一體,而是兩個完整的人,在保有自我的同時,願意共同支撐一個家,就像教堂裡那兩根支撐著屋頂的柱子一樣,不需要緊緊依附,卻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共同承擔歲月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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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遇後最難處理的,是出軌的人始終覺得自己才是受害者。最近和一位太太聊天,她的丈夫外遇被發現後選擇回歸家庭。第三者離開了,婚姻保住了,表面上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丈夫回來之後,依然要求她照顧家庭、處理家務、提供情緒支持、維持親密...
30/05/2026

外遇後最難處理的,是出軌的人始終覺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最近和一位太太聊天,她的丈夫外遇被發現後選擇回歸家庭。第三者離開了,婚姻保住了,表面上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丈夫回來之後,依然要求她照顧家庭、處理家務、提供情緒支持、維持親密關係,也期待生活能夠恢復到從前的樣子。然而,當她提起自己的傷痛時,他卻顯得不耐煩;當她希望獲得更多陪伴與安慰時,他覺得她要求太多;當她想談信任重建時,他認為事情早已過去;甚至當她真的受不了而提出離婚時,他還會反過來責怪她,認為是她把事情逼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這類型的男人其實並不一定是故意要傷害伴侶,也不一定完全沒有愧疚感,從心理學角度來看,他們往往有以下幾個共同特徵,而這些特徵恰恰就是婚姻修復最大的障礙:

1.權利感(Entitlement)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仍然有賺錢養家、仍然沒有離婚、仍然有盡父親的責任,因此自然應該繼續享有婚姻裡的各種好處。他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一個丈夫最重要的義務,所以當太太要求更多情感修復、更多陪伴、更多透明與誠實,甚至只是希望聽到一句真誠的道歉時,他都會覺得那是額外要求,而不是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於是在他的心裡,常常會浮現一句話:「我都已經回來了,你還想怎樣?」問題在於,他把回家當成了一種恩惠,卻忘了回家本來就是婚姻最基本的承諾。

2.逃避羞愧(Shame Avoidance)
很多人其實知道自己做錯了,也知道伴侶很痛苦,但真正困難的不是承認外遇這件事,而是承認自己親手傷害了一個深愛自己的人。這種感覺會讓人產生強烈的羞愧感,甚至動搖對自己的評價。因此,有些人會下意識地把焦點從自己的行為轉移到伴侶的反應上。原本應該討論的是自己造成了什麼傷害,最後卻變成檢討對方為什麼一直放不下;原本應該思考如何修復關係,最後卻變成批評伴侶太敏感、太情緒化、太愛翻舊帳。因為只要伴侶成為問題,那麼他就不需要面對自己的問題。

3.交易式婚姻觀
許多人心裡其實都有一本帳簿,計算婚姻的方式和伴侶完全不同。在他的帳本裡,他已經回來了、沒有繼續和第三者聯絡、有拿錢回家、有陪伴孩子,因此他認為自己已經付出了代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然而,在太太的帳本裡,記錄的卻是另一回事。她看到的是信任被破壞、安全感被摧毀,以及自己的痛苦從來沒有被真正理解。於是雙方明明在談同一段婚姻,卻像是在使用兩本完全不同的帳本。他認為債務早就還清了,她卻覺得欠下的從來不是金錢或時間,而是信任與理解。

4.對掌控權的需求
有些人原本就習慣在關係中佔據主導地位,外遇曝光後,他失去了道德上的優勢,內心其實會感到不安。為了重新取得熟悉的控制感,他反而會變得更加強勢、更容易發怒、更愛講道理。因為只要太太開始懷疑自己、開始退讓、開始覺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他就能重新回到關係中的主導位置。因此我們常常會看到一種很弔詭的現象,明明犯錯的人是他,每天生氣的人也是他;明明受傷的人是太太,最後不斷道歉、反覆檢討自己的人卻還是太太。

5.同理能力不足(Low Empathic Capacity)
這並不代表他完全不知道伴侶在痛苦,而是他無法長時間承受別人的痛苦。一開始看到太太哭泣,他可能會心疼;看到第二次、第三次,他可能會感到愧疚;但當這樣的情緒持續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他開始感受到的就不再是對方的創傷,而是自己的壓力與疲憊。他心裡想的是:「我知道你受傷了,但我已經很累了。」然而傳遞到伴侶耳中的訊息卻變成了:「你的痛苦很麻煩,你的需求太多了。」這也是許多外遇婚姻最終無法修復的重要原因,因為受傷的人需要的是理解,而犯錯的人卻只想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如果你遇到的是這樣的丈夫,大叔給你一個提醒,不要把他的不願意面對,誤以為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不要把他的不耐煩,誤以為是自己的情緒太多;更不要把他的指責,誤以為是自己毀掉了婚姻。你真正需要觀察的,不是他有沒有回家,也不是他有沒有繼續拿錢回家,而是他是否願意理解你的痛苦、承擔自己的責任,以及持續投入信任重建的過程。當一個人最大的委屈是自己被追究,而不是伴侶受到傷害;最大的需求是恢復原狀,而不是重新建立信任,那麼他最大的問題往往已經不是外遇,而是他始終沒有真正走進修復的歷程。當一個人始終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他就很難看見另一半真正的傷。而一個看不見你傷口的人,也很難成為那個陪你復原的人。

真正想要修復婚姻的人一定要明白,外遇結束那一天,不是修復完成的那一天,而是修復才剛剛開始的第一天。停止傷害固然重要,但那只是第一步,理解傷害、承擔責任、陪伴伴侶走過創傷、重新建立信任,才是後面更艱難也更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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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要嫁給你今天晚上,聽着周華健的老歌,令我想起以前在香港某精神病院工作時的一位病人,她的故事令當時的我發現,有些個案的行為即使能夠被精神醫學解釋,卻依然會令人感到不安。她姓林,從急診室轉介而來,因為有自殺傾向而被強制留院觀察與治療。那天...
28/05/2026

明天我要嫁給你

今天晚上,聽着周華健的老歌,令我想起以前在香港某精神病院工作時的一位病人,她的故事令當時的我發現,有些個案的行為即使能夠被精神醫學解釋,卻依然會令人感到不安。

她姓林,從急診室轉介而來,因為有自殺傾向而被強制留院觀察與治療。那天下午,她安靜地坐在病房角落,穿著格子病人服,懷裡抱著枕頭,安靜得不像一般剛入院的病人,如果不是我剛看完她的急診轉介紀錄,根本不會覺得她有什麼問題。那份報告寫著:「病人情緒激動,持續哭喊要出嫁,要求陪同看病的父母幫她找到男友的住處,並安排冥婚,父母指她曾持刀以自殺以威脅家屬。」

這種個案,在精神科病房其實並不罕見,很多妄想症(Delusional Disorder)病人,都會發展出高度完整的幻想關係,有些人相信自己被監視,有些人相信自己被下毒,也有些人深信自己與某個人存在特殊情感連結。從精神醫學角度來看,她其實很符合戀愛型妄想(Erotomanic Delusion)的特徵。但奇怪的是,她太正常了,沒有幻聽,沒有混亂思考(Thought Disorder),沒有語言破碎,也沒有情緒解離。時間感、空間感、記憶力與邏輯能力,全都非常完整,甚至比很多正常人還冷靜。

這其實是精神科裡其中一種最麻煩的個案,因為真正典型的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通常會伴隨認知退化、情緒鈍化、現實測試能力下降(Reality Testing Impairment),甚至會逐漸失去社會功能,但她沒有,她可以正常聊天、正常閱讀,甚至能很有邏輯地分析自己的情緒。第一次跟她正式面談時,我原本以為她會急著向我解釋自己沒病,但她只是很平靜地問我:「心理學家,你有沒有試過做一個真實的夢?」我沒有回答,她就低著頭,很輕地笑了一下,繼續說:「真實到你醒來之後,會覺得現實才像假的。」

後來我才知道,過去半年來,她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夢見同一個男人。她說,那不是普通的夢,而是一段真正的生活。她夢見他們一起吃飯、坐車、散步;夢見他替她把魚刺挑掉;夢見她半夜怕黑時,他會握著她的手睡覺;她甚至夢見彼此親密,記得他的體溫。說的時候,她的神情十分自然,與其說是她的幻想,看起來更像回憶。她說,那個男人總是穿著深色襯衫,左手手腕有一道淡淡的傷痕。她還知道他不吃西蘭花、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打火機、坐車時習慣靠窗。那些細節生活化得令人不舒服,因為她好像真的跟他一起生活過。

從心理學來說,這其實涉及夢境真實感(Dream Reality Effect)與記憶重整(Memory Consolidation),人在快速動眼期睡眠(REM Sleep)時,大腦中的杏仁核(Amygdala)與海馬體(Hippocampus)會高度活化,某些情緒強烈的夢境,會被大腦以接近真實經驗的方式儲存。而且大腦有一種很可怕的能力,它會自動補完。這在認知心理學裡稱為敘事性建構(Narrative Construction),也就是說人類的大腦會傾向把零碎情緒、記憶與潛意識資訊,拼湊成一個完整故事。所以理論上,她有可能只是長期孤獨,大腦才創造出一個完美伴侶。精神醫學裡有一個概念,也可以解釋她的狀況,叫妄想系統化(Systematized Delusion),有些病人的妄想不是混亂的,而是高度完整、自洽,甚至擁有細節、情感與時間線。越完整的妄想,病人越難放棄,因為對她而言,那已經不只是幻想,而是一段真正活過的經驗,而她的夢,就是這樣。

但奇怪的是,她在病房睡得非常好。一般妄想型病人,尤其在高壓狀態下,往往伴隨焦慮、自律神經亢奮與睡眠障礙。但專責護士對她的觀察卻完全相反。護士說,她每天都睡得很沉,有時甚至會在睡夢中微笑,最初大家以為是藥物效果,但後來發現,即使藥量很低,她依然睡得很好,這其實不太符合典型妄想症的病程。因為大部分妄想型個案,即使白天功能正常,夜間仍會因高警覺狀態(Hypervigilance)而影響睡眠品質。但她沒有,她的夢境似乎不是壓力來源,反而像某種情緒避風港。有一次夜班護士甚至半開玩笑地說:「好像真的每天晚上,都有人入夢探她。」

後來有一天,她問我:「怎樣可以更清楚記得夢境裏的內容?」我反問她需要記住什麼,她解釋說她的男朋友其實已經死了,他們是在她的夢中認識和相戀的,他們都很愛對方,決定要結婚,他好幾次在夢中告訴她自己的手機號碼,請她打電話找他單親的媽媽商討安排,但她就是無法記住那種號碼,我當時想,如果她真的能夠記住那組號碼,然後打電話過去,發現號碼是錯的,也許能幫助她分辨夢境與現實,所以就跟他分享了可以記住夢境內容的方法,可惜其後我多次問她,她也說還是沒法記住。

在精神醫學裡,病識感(Insight)非常重要,所以即使病情穩定,但只要病人仍然堅持妄想內容是真實,院方通常都會擔心其風險性,而傾向保守處理,尤其她曾經以自殺威脅家人。正因為她始終不承認自己的妄想,所以一直未能出院。直到半年後的某一天,她突然變了,她開始用我們曾經分析過的理論,反過來解釋自己的夢,她告訴我和主診醫生,自己終於明白那些都只是因為太孤單而產生的幻想。主診醫生認為是治療產生功效,但我卻依舊感到不安,因為她的眼神沒有變,那不像一個從妄想中清醒的人,反而比較像一個終於學會如何離開醫院的人。但畢竟我只是治療團隊中的一員,在那體制之下,沒法左右大局。

三個月後,她順利出院,離開前,她還向我和醫療團隊逐一道謝。果然不夠一星期,我就收到她寄來的一封信,裡面有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她,穿著大紅的中式裙褂,跟坐在她身前的一位中年太太合照,而在她身旁站著的,是一個男性紙紮公仔,也是穿著中式禮服。信裡只有短短幾句話:「謝謝你教我記住夢境的方法,我才能找到他媽媽,可能你還是覺得我精神病,但我想說有些人,即使只在夢裡見過,也會想愛一輩子。明天我就要嫁給他了,祝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那時候我才確認,她從來沒有相信過那些是妄想,她只是知道如果不那樣說,她永遠離不開。

二十年過去了,我逐漸明白,有一些幸福,或者真的只能在夢中在幻想中才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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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一位太太聊天,她很不解地問我:「為什麼一個人明明已經被抓到了,證據都放在眼前,還可以睜著眼說瞎話?」她說丈夫每次做錯事,第一時間幾乎都是先否認,哪怕訊息、照片、時間線全部對得上,他還是會本能地說:「不是我。」、「你誤會了。」、「沒有這...
27/05/2026

今天跟一位太太聊天,她很不解地問我:「為什麼一個人明明已經被抓到了,證據都放在眼前,還可以睜著眼說瞎話?」她說丈夫每次做錯事,第一時間幾乎都是先否認,哪怕訊息、照片、時間線全部對得上,他還是會本能地說:「不是我。」、「你誤會了。」、「沒有這回事。」她很困惑,甚至開始懷疑丈夫是不是連自己都騙了。

這讓我想起很多年前在美國留學時發生的一件趣事。當年我跟一位來自新加坡的同學同房,某天晚上,我們背對背坐在各自的書桌前寫功課。突然間,房間裡傳來一聲極為響亮的屁聲。我於是立刻轉頭看他,而就在同一秒,他也轉頭看我,就在那千鈞一髮、四目交投的瞬間,他緊張地說:「不是我。」下一秒,我們兩個直接笑到崩潰。明明房間裡只有兩個人,我肯定知道放屁的不是我,他這個謊言是注定被拆穿的,但他的大腦還是在被發現那瞬間,本能地選擇了否認,這其實就是非常典型的人類心理防衛(Defence Mechanism)。

佛洛伊德最早提出,人類在面對羞愧、焦慮、罪惡感、失控感時,大腦會自動啟動防衛機制,目的是保護自我(ego)不要瞬間崩潰。有些人會合理化(Rationalization),有些人會投射(Projection),有些人則會直接否認(Denial)。因為承認錯誤,很多時候不只是認錯這麼簡單,而是很可能意味著:「我不是一個好人。」、「我傷害了別人。」、「我可能會失去這段關係。」對某些人來說,羞愧和恐懼太強烈,大腦便會在第一時間直接切斷現實。所以很多外遇者被抓到時,第一句常常不是道歉,而是否認,甚至連證據攤在眼前時,還是會繼續硬撐。因為那一刻他真正害怕的,未必只是事情曝光,而是那種被看穿了、需要承擔後果的感覺。

當然,這並不代表說謊是對的,也不代表一句心理防衛就能合理化所有傷害,但大叔認為有一件事很重要,就是不要因為一個人在高度壓力下的防衛反應,便立刻把對方定義成天生品格有問題,有時候,那只是人類在羞愧、恐懼與脆弱裡,非常原始的求生反應。真正需要觀察的,往往不是他第一秒有沒有否認,而是當情緒慢慢過去之後,他有沒有能力面對現實、承擔責任、修正自己。因為人性不只是會防衛,人性也有成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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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有一位先生來找大叔聊天,他的太太在十年前出軌,當年當然很痛,也有過混亂與崩潰,但後來兩個人選擇繼續走下去,生活也慢慢恢復正常。他一直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直到上月某一天晚上,一切記憶突然回來,那些當年看過的訊息內容、對話細節,包括...
26/05/2026

前幾天,有一位先生來找大叔聊天,他的太太在十年前出軌,當年當然很痛,也有過混亂與崩潰,但後來兩個人選擇繼續走下去,生活也慢慢恢復正常。他一直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直到上月某一天晚上,一切記憶突然回來,那些當年看過的訊息內容、對話細節,包括帶有羞辱意味的字眼,例如「淫娃」、「新歡」等,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浮現。他描述的感覺不是單純的難過,而是一種身體層面的壓迫感,胸口像被壓住,情緒直接被拉回當年。更困擾的是,他開始反覆思考:「她當時怎麼會那麼愚蠢?那個人明明只是想上床,她怎麼會看不出來?」最後他問我一個很核心的問題:「這種感覺,會不會一輩子都在?」

這位先生的心理現象,可以用創傷記憶再激活(trauma reactivation)去理解。人在經歷重大情感創傷時,大腦並不是用單純理性的方式來儲存記憶,而是連同情緒、身體感受與當下的威脅經驗,一起被編碼進去。這類記憶通常與杏仁核(amygdala)與海馬迴(hippocampus)的運作有關,它們讓記憶帶有強烈的情緒標記,並在適當時機被快速喚起。也就是說,這段經驗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壓在日常生活之下。一旦某個觸發點出現,不一定是外在事件,有時候只是內在情緒狀態的變化,就足以讓整段記憶以接近原始強度被重新啟動。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困惑,明明已經過了十年,為什麼痛感還這麼真實。因為此刻的感受,本質上不是新的情緒,而是當年的經驗再次被重播。

理解這一點之後,下一個關鍵問題就會浮現,為什麼他不只是痛,還會不斷分析對方為什麼那麼愚蠢?這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心理運作,可以理解為認知控制(cognitive control)與意義重建的嘗試(meaning making),當一個人曾經在關係中經歷失控與受傷,大腦會傾向透過分析、評價,甚至貶低對方的方式,來重新建立一種掌控感。當他覺得自己看懂了,她其實只是被騙,某程度上就能讓自己不再處於當年那無力的位置。但問題在於,這種方式主要處理的是認知層面,卻沒有觸及情緒層面。於是就會出現一種很多人都熟悉的狀態,道理講得通,但感覺過不去。

因此,問題的核心從來不是時間夠不夠久,而是這段經驗有沒有被整合。所謂整合(integration),在創傷心理學裡通常包含兩個重要歷程。第一,是情緒處理(emotional processing),很多人在關係受創之後,會很快進入功能性的修復,例如選擇原諒、維持關係、讓生活回到軌道。但在這個過程中,憤怒、羞辱、被比較、被取代的感受,往往沒有被完整經歷與表達。這些情緒並沒有消失,而是被暫時擱置,於是當條件合適時,就會再次浮現。第二,是意義重建(meaning reconstruction)。外遇帶來的衝擊,往往不只是事件本身,而是對自我概念的動搖。例如「我是不是不夠好」、「我是不是被取代」、「這段關係對我而言到底是什麼」。如果這些問題沒有被重新整理,人就容易停留在表層的解釋,例如對方的愚蠢或判斷失誤,但內在的不安仍然存在。當這兩個歷程沒有完成,創傷記憶就不會真正轉化,只是暫時沉睡。因此,這位先生真正面對的,不是一段過不去的過去,而是一段尚未被整合的經驗。

回到他最初的問題,伴侶外遇的痛苦會不會一輩子都存在?比較精準的回答是,這種記憶不會消失,但它的形式可以改變。當一段經驗被充分處理與整合之後,它會從再體驗(re-experiencing)轉為可回憶(remembering)。人仍然記得發生過什麼,但不再被當時的情緒與身體反應淹沒。這也是創傷治療的核心目標,不是抹除記憶,而是改變你與記憶之間的關係。

最後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面向。很多人會把這種反覆出現的痛苦,理解為自己的問題,但從關係的角度來看,它往往也是一段未完成的關係經驗。如果這十年來,這件事從未被真正理解、對話與修復,那麼這個人其實是在獨自承擔一段本來屬於兩個人的創傷。所以在適當的情況下,把這段經驗重新帶回關係中進行討論,並不是翻舊帳,而是讓這段歷史有機會被重新理解與定位。這樣的過程,才有可能讓創傷真正結束,而不是只是被延後。

如果讀者也剛好有這種經驗,大叔想告訴你,你仍然會有這種痛,不代表你沒有放下,而是代表這段經驗還沒有被真正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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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歸屬,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但很多人越渴望被愛,卻越用一種讓人想遠離的方式去靠近。今早和一位案主談話,她的狀態其實是很多人的縮影,因為童年的經驗,她個性十分敏感,內在長期處於一種匱乏與不安全之中。她對關係有強烈的渴望,但同時又缺乏穩定的自我...
26/05/2026

愛與歸屬,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但很多人越渴望被愛,卻越用一種讓人想遠離的方式去靠近。
今早和一位案主談話,她的狀態其實是很多人的縮影,因為童年的經驗,她個性十分敏感,內在長期處於一種匱乏與不安全之中。她對關係有強烈的渴望,但同時又缺乏穩定的自我感,所以在為自己負責與為他人負責之間不斷擺盪。有時她極度理性,把情緒切得乾乾淨淨;有時卻完全失控,被情緒吞沒。這樣的來回擺動,不只讓她自己很痛苦,也讓身邊的人無所適從。

很多人在情感需求得不到滿足的時候,會用各種看起來很有力量的方式去表達自己,諷刺、指責、抱怨、攻擊、威脅、情緒勒索,甚至是精神虐待、暴力,或對自己的傷害。這些行為表面上像是在掌控局面,實際上,往往只是內在無助的另一種表現。為什麼會這樣?很可能是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就曾經被這樣對待過,那些重要的他人,是用這樣的方式去要求他們。久而久之,這些互動模式被內化,變成一種潛意識的反應。再加上在某些生命經驗裡,他們可能真的曾經透過這些極端方式,短暫地得到關注、讓對方讓步,甚至獲得一點點被在乎的感覺。於是,大腦學會這樣做是有效的。

問題在於這種有效,通常只發生在短期。長期來看,這些方式幾乎一定會傷害關係,也會反過來傷害自己,因為對方感受到的,不是當事人的需要,而是威脅。我常用一個比喻來說明這件事,就像綠巨人 Hulk,當一個渴望被愛的人,變成了憤怒的綠巨人,周圍的人會怎麼做?他們不會靠近,不會傾聽,更不會給予溫柔的回應。他們只會本能地後退、防衛、逃跑。因為對他們來說,眼前這個人是危險的,而不是需要被理解的。於是,一個很弔詭的循環就出現了,一個人越渴望被愛,就越用激烈的方式表達;越激烈地表達,別人就越遠離;別人越遠離,當事人也就越確信自己是不被愛的。

其實問題從來不在於對愛的需要,而在於表達方式,但這裡有一個很多人忽略卻非常重要的事實。在‘’The Incredible Hulk‘’裡,主角一開始是無法控制自己的,他一旦被觸發,就會自動變身,情緒一來,理性就完全消失,但到了後來,他學會了覺察,他不再只是被情緒帶走,而是慢慢認識自己的觸發點,學習調節自己的身體與情緒,讓那個自動變身的過程,開始出現縫隙。

這其實就是心理治療裡常說,從覺察到改變的歷程,從無意識到有覺察,從自動反應到可以選擇。當一個人開始看見自己的模式,並且願意一次一次練習用不同的方式去表達,例如把攻擊換成感受,把指責換成需要,把控制換成溝通,大腦其實會慢慢建立新的路徑,這就是所謂的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一開始很難,甚至會失敗很多次,但只要持續練習,那些原本一觸即發的情緒反應,就會逐漸變得沒那麼自動化。

我們都不需要變成綠巨人,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相反,當我們不再讓人害怕,才真正有機會被靠近、被理解和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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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活得很有原則,他們的世界裏有很多應該不應該,也因此對很多事情都看不過眼,例如同事做事敷衍、主管決策不合理、伴侶的態度不夠成熟,甚至是社會上的各種不公平。他們心裡會一直冒出一種聲音:「這樣不對吧?為什麼大家可以接受?」久而久之,開始變得...
25/05/2026

有些人活得很有原則,他們的世界裏有很多應該不應該,也因此對很多事情都看不過眼,例如同事做事敷衍、主管決策不合理、伴侶的態度不夠成熟,甚至是社會上的各種不公平。他們心裡會一直冒出一種聲音:「這樣不對吧?為什麼大家可以接受?」久而久之,開始變得很累,因為每天都有太多事情讓自己不舒服,每一件都卡在心裡。慢慢地,他們變得焦慮、易怒、失望,甚至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也懷疑自己。很多人會把這種狀態理解為太敏感、想太多,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更貼近的說法是心理彈性(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不足。

心理彈性這個概念,來自接納與承諾治療(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它關心的是當現實不符合人的期待時,人還有沒有能力讓自己好好活下去。像這類什麼都看不過眼的人,他們在意公平、在意責任、在意關係的品質,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他們沒有辦法放下控制,他們會覺得事情應該要合理、人應該要成熟、世界應該要有秩序。當現實一次又一次不符合期待時,他們的內在就會持續拉扯,這種拉扯如果沒有被消化,就會變成兩種常見的狀態,對外會變得易怒、批判、很難相處,對內則會開始自我懷疑、覺得無力、甚至憂鬱。

而心理彈性高的人,一樣看得出問題,但他們會做一件很關鍵的事,分清楚自己在意什麼和自己能控制什麼。他們也會覺得不公平,但不會讓不公平影響他整天的情緒;他們也會不認同別人的行為,但不會把所有能量都花在改變對方;他們知道有些事情不合理,但會選擇把力氣用在自己可以影響的地方。

那如果你發現自己也是那種很多事情都看不過眼的人,可以怎麼調整呢?第一,你要承認自己在意的東西,本來就是重要的,不要急著否定自己,你會痛苦,是因為你有標準、有價值,這不是缺點。但接下來要學的是,不是每一件你在意的事,都需要你去處理。這裡有一個很實用的練習,當你開始被某件事卡住時,問自己兩個問題:「這件事重要嗎?」、「這件事在我的控制範圍內嗎?」如果重要,而且你能影響,那就去做;如果重要但你無法控制,那你要學的是跟它並存,而不是糾結;如果不重要,那就更不值得你耗掉情緒。

再來,你要學會跟自己的念頭拉開距離,「這樣真的很不合理」這句話,可能是真的,但它同時也是一個會反覆出現、讓你更痛苦的念頭,你可以練習在心裡加一句:「我現在有一個想法,是覺得這件事很不合理。」這個小小的轉換,會讓你從被想法帶走變成看著想法存在。最後,是把力氣收回來,放在你真正想過的生活上,很多人卡住,是因為把大量精力放在批判世界,但忽略了經營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我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讓我不爽的事情上,我想把時間與心力用在哪裡?

心理彈性,是讓你不要把整個人生,都耗在你改變不了的地方,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會完全照你認為合理的方式運作,如果你堅持每一件事都要合理,你會很痛苦,但如果你能接受有些不合理,同時選擇把自己活好,你反而會比較自由。心理彈性,不是讓你變得冷漠,而是讓你在看得清楚之後,還能選擇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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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叔遇到一位案主,本來是一個樂觀、很能撐的人,做事有目標、生活也算穩定。可是在過去一年裡,他的人生像被連續按了好幾次變動鍵,伴侶離世、工作調整、家庭壓力、關係變化、經濟負擔,一件接一件發生。剛開始他還撐得住,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處理,但...
24/05/2026

最近大叔遇到一位案主,本來是一個樂觀、很能撐的人,做事有目標、生活也算穩定。可是在過去一年裡,他的人生像被連續按了好幾次變動鍵,伴侶離世、工作調整、家庭壓力、關係變化、經濟負擔,一件接一件發生。剛開始他還撐得住,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處理,但慢慢地,他開始出現焦慮、失眠、情緒低落,甚至對從小到大一直信賴的宗教信仰,都開始動搖。他說:「我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其實,很多時候人不是變了,而是壓力累積到一個臨界點,身心也終於撐不住了。

在心理學裡有一個很經典的工具,叫做 Holmes and Rahe Stress Scale(霍姆斯與雷赫壓力量表),它是由兩位精神科醫師 Thomas Holmes 和 Richard Rahe ,在1960年代提出的,他們發現,人之所以會出現壓力反應,很多時候不是因為單一重大事件,而是生活中的改變不斷累積。這理論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壓力不只是壞事,凡是需要你適應的改變,都是壓力來源。也就是說,結婚是壓力,升職是壓力,搬家是壓力,甚至連放假都可能是一種壓力,因為每一個改變,都在消耗你的心理能量。

他們把這些生活事件整理成一份量表,並給每一項一個分數,稱為生活改變單位(Life Change Units, LCU),大叔把量表的改變單位和分數翻譯如下,讀者們可以把過去一年內發生的事情加總起來,以估算自己的壓力負荷:
配偶死亡(100)
離婚(73)
分居(65)
入獄(63)
親密家人死亡(63)
個人重大傷病或受傷(53)
結婚(50)
被解雇(47)
婚姻修復或重大關係調整(45)
退休(45)
家庭成員健康改變(44)
懷孕(40)
性關係困難(39)
家庭新成員加入(39)
工作重大調整(39)
經濟狀況改變(38)
親密朋友死亡(37)
轉換職業領域(36)
與伴侶衝突頻率改變(35)
房貸或貸款壓力(31)
貸款或信用責任變化(30)
工作責任改變(29)
子女離家(29)
與姻親衝突(29)
個人成就(28)
伴侶開始或停止工作(26)
開始或結束學業(26)
生活條件改變(25)
個人習慣改變(24)
與上司衝突(23)
工作時間或條件改變(20)
搬家(20)
轉學(20)
休閒活動改變(19)
宗教活動改變(19)
社交活動改變(18)
小額貸款或負債(17)
睡眠習慣改變(16)
家庭聚會頻率改變(15)
飲食習慣改變(15)
假期(13)
節日(12)
輕微違法行為(11)
一般來說,如果總分在150以下,屬於相對低壓狀態;150到300之間,開始有中等風險;如果超過300分,代表身心已經承受很高的壓力負荷,未來一段時間出現焦慮、憂鬱、甚至身體症狀的機率會明顯提高。但我會多提醒一件事,這個量表只是看得到的壓力,很多真正讓人崩潰的,反而是它沒有算進去的東西,例如長期的關係不安全感、反覆的情緒消耗、或者內在信念的動搖。

如果讀者發現自己的分數不低,或者你開始出現情緒、睡眠、身體上的變化,那我會很誠實地跟你說,不要再硬撐了。找一個專業的人談一談,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不一定是因為你有問題,而是你需要一個空間,把這些累積的東西慢慢整理出來。除此之外,也可以從一些基本的紓壓方式開始,例如規律運動、穩定作息、降低過度刺激的資訊攝取,讓你的神經系統有機會慢慢回到穩定。

回到文章一開始提到那位案主,他的問題不是某一件事,而是太多事情同時發生,讓他的內在開始失去支撐點。當一個人連自己相信什麼都開始動搖的時候,那通常已經不是單純壓力,而是整個心理系統在動搖。壓力本身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硬撐,撐到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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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唸國小的時候,學校旁邊有一間寺廟,記得某天我在門外拿了一本《地獄遊記》來看,裏面充滿着各種煉獄的方式,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作者描述那是無止境的輪迴,就是說每日不斷經歷相同的痛苦,週而復始,萬象不新。對當時年紀尚小的我來說,實在是非常...
23/05/2026

在香港唸國小的時候,學校旁邊有一間寺廟,記得某天我在門外拿了一本《地獄遊記》來看,裏面充滿着各種煉獄的方式,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作者描述那是無止境的輪迴,就是說每日不斷經歷相同的痛苦,週而復始,萬象不新。對當時年紀尚小的我來說,實在是非常震撼,也真的起了警惕作用,提醒自己千萬別當壞人。

長大之後回看,那種每天重複同一種痛苦的描述,其實不只是宗教式的恐嚇,它更像是一種極其精準的人性觀察。在佛教裏,這被稱為輪迴(Samsara),不是單純指生死之間的轉世,而是指眾生在無明與執著中,不斷重複相似的生命模式。所謂地獄,不一定在死後才出現,而是在當下的心裡,當一個人被自己的貪、嗔、癡所困住時,那種無法逃離、反覆發生的痛苦,本質上就已經是一種活著的輪迴。

過去二十幾年當心理學家的歷程中,我慢慢領悟了,其實煉獄不一定就是刀山油鑊,煉獄也不是在人死後才會有的。很多時候,地獄就在人間,無數人為自己的慾望備受折磨,在關係裏苦苦掙扎。佛教所說的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蘊熾盛苦,每天都在我們身邊上演。而在這八苦之中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生老病死,而是發生在人與人之間的痛苦。愛別離,是你明明還愛,卻不得不分開;怨憎會,是你越不想面對的人,偏偏一直出現在你生命裡;求不得,是你拼命努力,卻始終得不到你想要的關係與回應;而五蘊熾盛,則是那些你無法停止的念頭、情緒與慾望,日夜翻湧,讓你不得安寧。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種反覆經歷同樣痛苦的現象,與重複強迫(Repetition Compulsion)有極深的關聯。這個概念最早由Sigmund Freud提出,指的是人會在無意識中,一次又一次重演讓自己受傷的關係模式。你會看到,有些人明明在上一段關係中被背叛,卻在下一段關係中,再次選擇一個同樣會傷害自己的人;有些人童年被忽視,長大後卻不斷投入那些無法給予回應的關係。表面上看是命運安排,實際上是內在劇本在運作。這個劇本在現代心理學裏也常被稱為基模(Schema),尤其是在基模治療(Schema Therapy)中被反覆驗證。一個人早年的經驗,會內化成對世界與自我的信念,然後在往後的人生中,不自覺地做出選擇,去證明這些信念是對的。於是,痛苦不只是發生一次,而是被重複活出來,像一種沒有出口的循環。

如果用佛教的語言來說,這就是業(Karma)的運作方式。業不是一種神祕的懲罰,而是一種因果法則,是行為、念頭與習氣所累積出來的結果。當你不斷以某種方式思考、感受與行動,你就在強化某一種生命軌跡,而這條軌跡,最終會把你帶到相應的結果。所以我才說我非常相信報應,那並不是一種道德恐嚇,而是一種對現實的觀察。所謂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換一個心理學的說法就是,你帶不走任何外在的東西,但你會帶走你的性格、你的習慣、你的選擇模式,而這些東西,會在未來不斷為你創造相似的結果。

很多人以為報應是有一天會發生的事,但其實它每天都在發生。當你用傷害的方式對待別人,你的人際關係就會慢慢崩壞;當你長期逃避責任,你的能力與現實就會逐漸失衡;當你放縱慾望而沒有界線,你最終會被慾望反過來吞噬。這些,都不是懲罰,而是結果。人是有自由的,但這種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要承擔所選擇的一切後果。心理學講的是自我負責,佛教講的是正見與正行,本質上指向的是同一件事,你如何活,決定了你將經歷怎樣的人生。

如果說《地獄遊記》在我小時候帶來的是恐懼,那麼現在它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提醒。真正的地獄,不在書裡,也不在死後,而是在那些你明知道會讓自己痛苦,卻仍然不斷重複的選擇之中。而真正的修行,也不一定是在寺廟裡,而是在你每一個念頭升起的當下,在你每一個可以選擇不同反應的瞬間。你怎樣對待別人,你就會怎樣對待自己;你怎樣對待自己,最終就會形塑你的一生。所以,與其害怕報應,不如開始看見因果。當你開始願意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負責,其實你已經走在離開地獄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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