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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2026

19/07/2026

▊ 出片文化，正在改變旅行的本質嗎？

五月末六月初，我去了一趟雲南。
這趟雲南之旅，
除了打開我對雲南少數民族文化的好奇與興趣，
更讓我很深刻地感受到一件事：

出片文化，正在迅速改變「旅行」這回事。

本來我不太想再去思考這個課題，
因為我也不覺得自己的 input 有多大份量。
但今天刷到一個影片，還是沒忍住。
我突然覺得：
旅行，好像真的正在經歷一場很微妙的「浩劫」。

我記得在大理包車環洱海時，
當地嚮導說了一句話：
「這些景點，都是被『出片』創造出來的『景點』。」

這句話我聽完，心裡有點複雜。
因為它很諷刺，但又很真實。
現在洱海邊很多咖啡館，的確擁有很頂級的山海風光。
窗外就是蒼山洱海、藍天白雲，
光是景色就已經是得天獨厚。
但你真的坐下來後，會發現體驗本身非常一般，
甚至不太值得一提。
這些咖啡館與其說是咖啡館，
不如說是大型攝影棚。
咖啡只是順便賣的。
真正被販售的，是「造景」。

很多店的老闆本身就是攝影師，
所以整個空間設計，
不是為了讓人舒服地喝咖啡、聊天、看海、吹風，
而是為了拍照。
哪裡適合站、哪裡適合坐、
哪個角度可以拍到洱海、哪個景框最容易出片，
都被安排好了。

你付錢買一杯幾十元的飲料，
換來的可能不是一段舒服的下午茶時光，
而是短短幾分鐘的「拍攝權」。
有些拍攝點甚至是限時的。
Literally 三分鐘。
排隊的人不是在等咖啡，
是在等那個可以輪到自己站上去、
拍下「我也來過」的背景。
店裡一堆人帶著妝造、攝影器材、助理、反光板，
很吵又很急，不排除還會有人為了拍照當場撕破臉。

咖啡館，為的不是迎著好天氣、舒服的微風享受咖啡；
而是能不能出片的焦慮。
旅行該有的鬆弛感、治癒感，已經慢慢被取代。

嚮導最後說了一句我到現在還記得：
「你付的錢，不是為了咖啡飲品，是為了造景。」
非常精準。

但這些千篇一律的造景，
其實正在慢慢吞噬當地的在地感。
去到大理，
多少人真的在意白族文化？
多少人願意慢慢看蒼山洱海的地理和歷史？
多少人會走進市場，去感受當地生活的煙火氣？
還是大家只在意：
哪個咖啡館最出片？
哪個窗邊的照片可以當小紅書封面？
哪個背景拍起來最有「雲南感」？
可是那個「雲南感」，很多時候早就已經不是雲南本身。
而是被設計過、被濾鏡化、被大量複製的雲南。
不可惜嗎？

這也讓我想起旅遊博主 Celine's World 寫過的一篇文章。
她提到 Bromo 一帶有些遊客騎馬，
是為了騎上一匹鬢毛被染成七彩獨角獸般的馬兒，
拍一張流量滿滿的「出片照」。
零人在意馬兒是否健康。
零人在意染毛的過程會不會傷害馬兒。
大家在意的，只是那張照片夠不夠夢幻、
夠不夠吸睛、夠不夠讓人留言表示羨慕。

這其實就是出片文化很可怕的地方。
它會慢慢讓人忘記：
眼前的地方不是背景板。
眼前的人不是道具。
眼前的動物也不是為了給你出片的（本來）。

我相信很多真正熱愛旅行的博主，
其實都已經注意到這個狀況。
但問題是，
很多當地營業者更傾向於賺取短期流量、快速變現。
他們已經放棄發揮當地的文化和特色，
緊緊挾持很多人想要「出片」的慾望，
打造一個「容易出片」的地方，
可以更快、更直接、更容易賺錢。
而遊客本身也確實把自己放進了「出片」的循環裡。

無論真心熱愛旅行的人多麼想要介紹當地的特色跟文化，
好像都很難抵過「出片」的魔咒。
因為出片內容簡單、直接、快。
它不需要太多理解，
也不需要太多耐心。
只要好看就好。

我記得我第一次真正自己走出去旅行，
回來後心裡滿滿都是滿足。
那種滿足是因為我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感受到不同的生活方式，
體驗了一場和自己原本世界很不一樣的文化饗宴。
那趟旅行讓我覺得：
我的世界好像變大了一點。
我開始對世界產生更濃厚的求知慾和探索欲。
我想知道更多地方的故事，
想知道不同民族如何生活，
想知道一座城市為什麼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我覺得，只有透過旅行，
才能真正滿足這種慾望。
這是我非常主觀的旅行觀。
也許不適用於每個人。

時代在改變，或許我才是那個跟不上時代腳步、
扭曲了旅行該有的節奏的人。
或許我不該定義旅行的意義，
但總在某些時候，總會感覺可惜：
現在無論在何處，旅行只為了那一張發在社媒讓人羨慕、
讓人點讚、讓人留言誇讚「好美」的照片，
至於「身在何處」這回事，已經不是重點，
世界的各個角落，已經成為了「出片」的背景，
彷彿這些地方過去的歷史、經歷過的文化洗禮和故事，
都已經不值一提。

坦白說，不可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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