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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9/2026

03/09/2026

【那些說不清楚的事】

昨天看到新聞的時候，我正在開車回家。

廣播裡講著南投濁水溪的事，說有五個人去泛舟，遇到了溪水暴漲。

新聞播到一半，記者採訪了其中一個自己爬上岸的男子。

那個男子哽咽著說：「我們出發前有查過天氣，降雨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誰知道到了那裡水突然變大……我們感到很抱歉。」

那一刻，廣播裡突然有一段很長的靜音，好像連播報員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那個殉職的消防員叫伍程嶸，今年五十歲，在信義分隊服務了快二十年。

新聞說，他本來已經規劃好明年就要退休了。

我想起我的舅舅。

他也是個在山上待了一輩子的老警消，幾年前退休的時候，黑頭髮都白了一半。

有一次過年聚餐，大家聊到有些年輕人颱風天還跑去衝浪、去爬山，被困住才在打電話求救。

表弟那時年輕氣盛，在旁邊氣得大罵：「那些人根本就是自私，幹嘛要去救他們？」

那時候，舅舅只是默默拿著米酒杯，轉了轉，沒跟著罵。

他很久才說了一句：「你不懂啦。我們接到電話的時候，衣服穿了就要走，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那個人該不該救。」

他頓了一下，低聲說：「其實我們心裡也很怕。但那個人在那裡等，你不去，他就沒了。」

我那時候看著舅舅的手，因為長期在濕冷的山區跑任務，關節全都有些變形。

他不是什麼大英雄，他只是個要養家、會怕死、會累的普通人。

但他坐在那艘橡皮艇上的時候，他必須把自己當成別人的最後一道防線。

那個去泛舟的男子說，他們有經驗、熟悉水性、會野外自救。

可是山裡的午後雷陣雨，從來不跟人講道理。

上游的雨一下下來，幾分鐘的時間，原本平靜的溪水就會變成滾滾黃流。

那天下午，濁水溪上的霧很濃，雨一直在下。

五十歲的伍程嶸跟著隊友把橡皮艇推進急流裡的時候，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他可能只是想著，把人帶上來，今天就能下班回家了。

後來，船翻了。

這兩天網路上記者的報導底下，全是憤怒的留言。

有人罵那些玩家拿別人的命開玩笑，有人罵體制不給基層消防員退避的權利。

大家都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因為這件事太痛了——一個打算要退休、回去好好過日子的人，就這樣留在了一條他救了一輩子的溪流裡。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伍程嶸遇難的照片，心裡那種悶痛，很久都壓不下去。

我自己也曾有過那樣的時候。

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以為自己算得精精細細，以為眼前的風險都在控制之中。

直到生活裡突然來了一場預料之外的大雨，把我踩著的底盤整個沖刷掉，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勇敢。

很多時候，我們能好好地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我們有多聰明、多會打算，而是因為在那些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一直有人在默默地承載著我們衝動後的代價。

可能是父母，可能是伴侶，也可能是一個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陌生人。

車子開進地下室，引擎熄火，車廂裡一片安靜。

我坐在車裡，突然不知道該去怪誰。

那個哽咽說抱歉的玩家，餘生大概都會背著這個陰影；而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消防員，他的家裡，還等著他明年退休回家一起吃飯。

有些錯，只要發生一次，就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我看著前面的牆壁，只希望今天晚上的濁水溪，雨能停下來。

◼️我們能安穩走過許多險境，不是因為我們夠聰明，而是有人在默默承載我們衝動的代價。

01/09/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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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8/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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