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5/2026
《來自哥哥的一通電話》
近期看到北科大同學的新聞,心裡一直很沉。
不是想評論什麼,而是那位選擇輕生的同學,讓我想起很多年前,哥哥打給我的一通電話。
在我讀大學的某天晚上,大概九點多,我接到讀研究所的哥哥的電話。
電話一接起來,他沒有像平常一樣聊天,也沒有先說發生什麼事。
他只是問我:「你知道我在哪裡嗎?」
心裡想有風聲…但是:「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我在我們研究院的頂樓。」
那一瞬間,我心裡整個警鈴大響。
晚上九點多。一個研究生的哥哥在頂樓
這些字放在一起,真的會讓人很焦慮。
我不敢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緊張,也不敢直接問他是不是想不開。
我怕我一急,反而讓他更不想說。
所以我只盡量穩住自己的語氣,跟他說:「你要不要先下樓?想聊什麼,我陪你聊。」
他淡淡地回我:「沒事啦,我只是想吹吹風。」
後來,他開始跟我聊他的壓力。
他問我:「那你壓力很大的時候,都是怎麼處理的?」
我把我同樣時空背景下的大學往事講給那時的哥哥聽,告訴他
我讀中文系時的痛苦,那時眼睛狀況已經很不好,但課業裡有很多詩詞歌賦要背。
有一次期中考,老師要我們背二十五首賦,考試時再從裡面抽一首。
對一般人來說,也許就是辛苦背書。
可是對那時候的我來說,光是「看見那些字」,就已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我必須用擴視機,把課本上的字一個一個放大,再一個一個慢慢看
你可以想像一下,拿著手機開相機,對著課本,然後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字掃過去,把整篇文言文看完,再把它背起來。
那不是讀書,那是古文人所說的人生苦短的體悟。
那時候我晚上吃完飯,大概七點回到宿舍,就開始背。
一路背到晚上十一點。
沒有打電動。眼睛不好不能打(壓抑)
沒有社團。眼睛視力差怕別人看我異樣的眼光(壓抑)
沒有運動。眼睛不好怕自己傷了(壓抑)
不敢放鬆自己的精神,休息是個罪(殌抑)
其實許多人就是像這樣,壓抑沒得發洩時,就是積累。
特別是當時我把學歷看得很重,甚至覺得學歷好,就可以代表我這個人。
後來得知考試果真考不好時。不是單純覺得「這一科好難」,而是會開始想:「如果這個問題我都解決不了,那以後怎麼辦?」「如果我一直跟不上,那我是不是根本沒有未來?」會一直無邏輯的災難化沒有停下的時候
說完這段經歷…我沒有跟哥哥講什麼大道理
我只是告訴他,我也曾經這樣痛過
我也曾經覺得努力好像沒有結果。
我也曾經在壓力裡,找不到出口。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你現在很痛,我懂一點。你不是唯一一個這樣的人。你不要急著一個人承受。
那通電話過去很多年了
可是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慶幸那天我有接到。
有時候,一通電話聽起來只是聊天。
但對一個站在頂樓的人來說,也許那不是聊天。
那是他還願意把一點點心事,交給另一個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