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5/2026
近年來,市面上雖然有不少關於 19 世紀帝國主義或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棋遊戲,但要能把從維多利亞時代晚期一直到一次世界大戰的歷史進程完整濃縮在一起的遊戲,其實不多見。VUCA 出品的《Imperial Elegy》(帝國輓歌)試圖挑戰這個龐大的命題,讓玩家親自體驗列強如何在半個多世紀的歲月裡,從外交角力、殖民擴張,一步步走向毀滅性的全球衝突。
這款遊戲的背景設定在 1850 年到 1920 年。你將扮演當時歐洲的六大強權之一:德國(普魯士)、英國、法國、奧地利(奧匈帝國)、俄羅斯或鄂圖曼土耳其。這不是一款單純在地圖上推兵互砍的遊戲,它更像是一個歷史的沙盒。你必須在全球範圍內擴張影響力、進行工業化,同時還要應付國內的穩定度問題,並在各種外交結盟中尋求利益最大化。
遊戲的推進仰賴卡牌驅動(Card Driven Game)機制。每回合代表十年的時間,玩家手中的卡牌可以當作事件打出,或是轉換成指令點數(Command Points, CP)來執行各種行動,這種設計雖然常見,但《Imperial Elegy》巧妙地將國力的增長與手牌的數量掛鉤:你的工業化程度越高,能抽到的牌就越多,這直接反映了國家實力的差距。
在和平時期,遊戲的節奏相對克制。你會把資源花在招募軍隊、向海外派遣遠征軍(Expeditionary Forces)來鎮壓未開化地區,或者在其他大國的後院安插外交影響力,各種歷史事件會不斷推高「世界緊張局勢軌」(World Tension Track)。當這個數值達到臨界點時,就會觸發危機檢定,一旦爆發「大戰」(Great War, GW),整個遊戲的規則和運作方式就會產生劇烈的改變。
一旦進入大戰階段,遊戲的焦點就會從全球的殖民擴張,瞬間收縮到殘酷的壕溝戰裡。各國的兵力動員會受到「人力(Manpower)」的嚴格限制。原本在前線叱吒風雲的精銳部隊,可能會在機槍與新式火砲的轟擊下瞬間灰飛煙滅。大戰階段甚至有自己獨立的行動卡牌和回合流程,完美模擬了從 19 世紀的紳士戰爭過渡到 20 世紀總體戰的歷史轉折。
話說回來,《Imperial Elegy》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將各國的歷史困境與特殊能力具象化。比如,英國擁有最強的海軍和殖民地人力,但必須面對印度可能爆發的動亂;奧地利則深陷多民族帝國的泥淖,必須不斷平衡各民族的權利以維持國內穩定;而德國則需要在遊戲初期想盡辦法完成國家統一,才能釋放其強大的工業潛力。
在遊戲的前半段,你就像個坐在歐洲鍍金宮殿裡、抽著雪茄的帝國寡頭。你優雅地打出卡牌,把指令點數(CP)隨意地灑向非洲或亞洲的地圖邊緣。對你來說,派遣遠征軍去執行所謂的「平定(Pacification)」,不過是擲幾顆骰子、算算機率,然後換取一個控制標記的數學遊戲。這時候的戰爭充滿了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濾鏡,甚至是帶著殖民者傲慢的有限衝突,你只在乎能不能搶到更多的殖民地關鍵節點(Colonial Keys)來增加國家的人力與威望。
但當各國的摩擦不斷堆高「世界緊張局勢軌(World Tension Track)」,並最終在危機檢定中引爆大戰(Great War)時,這層濾鏡會瞬間碎裂。遊戲的本質會突然從一場優雅的歐洲外交舞會,變成滿地泥濘的絞肉機。地圖上所有的關鍵節點會自動長出「壕溝(Trenches)」。接著,一旦機槍(Machine Guns)與液壓緩衝裝置(Hydraulic Recoil)這些科技事件生效,戰鬥的容錯率會大幅降低,原本你引以為傲的精銳軍團,只能在雙方互相堆疊傷亡的消耗戰中蒸發。
大戰一爆發,你再也沒有餘裕去管什麼海外擴張,你只能死死盯著玩家面板上那條名為「人力(Manpower)」的軌道。因為在這個階段,人命真的退化成了冷冰冰的消耗品,你必須不斷花費指令點數與人力去「徵兵(Draft)」,換來一批批降編的軍隊填補前線的巨大缺口。一旦人力耗盡,你的帝國就會在隨後的每一場海陸戰鬥中吃上無情的劣勢懲罰。
它先是用擴張版圖的成就感來麻痺你,讓你習慣把其他民族的命運當作換取勝利點數的籌碼;然後再用一場失控的全球總體戰,狠狠地把你從玩家的上帝視角拉回現實。你以為你在推演歷史、計算最佳勝率,但實際上,機制早就安排好了:你只是不可避免地重演了那個時代最荒謬的貪婪,並親手為自己的帝國寫下輓歌。
“Not one corner of a foreign field
But a span as wide as Europe;
An appearance of a titan’s grave,
And the length thereof a thousand miles,
It crossed all Europe like a mystic road,
Or as the Spirits’ Pathway lieth on the night.
And I heard a voice crying
This is the Path of Gl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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