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2026
【連載將近四十年,同一部作品,換了九個主角】
—— 把自己用熟的規則親手廢掉
少年漫畫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角色受歡迎就繼續畫,
能力系統好用就別換,
荒木飛呂彥做了完全相反的選擇。
《JOJO 的奇妙冒險》從 1987 年開始連載,
到現在第九部,每一部都換主角,
故事發生的國家、年代、
甚至整個能力系統都可以砍掉重來,
累計發行超過一億兩千萬冊。
▋ 波紋已經舊了
荒木 1960 年生在仙台,
小時候被雙胞胎妹妹欺負,
躲進房間看漫畫,就此迷上了畫圖。
1980 年以《武裝撲克》拿到手塚賞出道,
之後經歷了大約七年的摸索期,
畫了幾部短命的連載,
直到 1987 年,
《JOJO 的奇妙冒險》才在《週刊少年 Jump》開始連載。
一開始的能力系統叫「波紋」,
靠呼吸產生能量,用來打倒吸血鬼。
第一部畫完,主角喬納森死了,
第二部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直接換掉主角,
改用喬納森的孫子喬瑟夫,
性格從正直沉穩變成狡猾話多。
但兩部畫下來,
波紋能做的變化快要到頂了,
打來打去都是同一套邏輯,
荒木的編輯跟他說了一句話:
波紋已經舊了。
這句話促成了 JOJO 史上最關鍵的轉折,
第三部《星塵遠征軍》,
荒木把波紋整個拿掉,
換成一套全新的概念:替身。
每個角色擁有一個只有替身使者看得見的能力體,
能力各不相同,
從停止時間到把東西變小,什麼都有。
荒木後來在訪談裡解釋過這個設計的出發點,
他說他要的是說服力,
不想讓超能力只是「嗯一聲東西就爆開」,
他想讓讀者看到有個東西跑出來,
是那個東西替你打碎牆壁。
替身系統從第三部一路沿用到第九部,
成了 JOJO 的招牌,
但荒木對待替身的方式跟波紋不一樣,
他每一部都在改變替身的定義和規則,
第四部的替身可以修復東西,
第五部的替身可以讓生命加速,
到了後面幾部甚至出現改寫因果律的能力,
戰鬥邏輯必須每一次重新理解。
▋ 減法比加法難
少年漫畫最怕的處境是重複,
同一套招式、同一種角色關係、
同一個「主角變強然後打敗魔王」的弧線,
讀者會膩,作者也會膩。
大部分長期連載的解決方式是加法,
加新角色、加新招式、加新敵人,
用更多的設定來對抗疲勞,
荒木走的是減法,
每一部結束,他就把上一部的主角放掉,
那個角色的人氣再高也不留,
故事舞台整個搬家。
第四部搬到日本鄉下小鎮,
畫的是社區裡躲著一個連環殺手;
第五部搬到義大利,
主角是黑幫裡想往上爬的少年;
第六部主角換成女性,場景設在監獄。
到了第七部,他做了更大的決定,
直接重啟整個世界觀,
故事設定在十九世紀末的美國,
跟前六部的時間線完全脫鉤。
同時他也把連載從《週刊少年 Jump》
搬到月刊雜誌《Ultra Jump》,
他說月刊解除了頁數的壓力,
讓他可以把動態畫面跟心理描寫結合得更細,
頁數不再被限制之後,
故事的節奏整個慢下來,
他可以用好幾頁只畫一個人在想什麼。
對一個在週刊畫了將近二十年的人來說,
換節奏等於換一種思考方式,
加法讓作品變大,減法讓作品活著,
荒木選的是後面那條路。
▋ 什麼留下來了
這麼多東西都換掉之後,
有意思的問題是:
到底什麼留下來了?
九部讀下來,
留下來的不是角色,不是設定,
是荒木處理角色的方法。
他的主角從來不靠力量取勝,
靠的是在極端條件下做出判斷,
他的反派永遠有自己的邏輯,
認真得讓你覺得他們好像也沒有錯。
角色站在那裡的姿勢,
取自米開朗基羅和時尚雜誌,
替身跟角色的名字來自搖滾樂,
這些習慣累積了將近四十年,
變成一種比任何單一角色都持久的東西。
2009 年荒木的畫被羅浮宮展出,
是首位在羅浮宮展出作品的日本漫畫家,
2018 年國立新美術館為他辦了原畫展,
是日本還活著的漫畫家第一次在國立美術館開個展。
漫畫被當成藝術品掛在牆上,
構圖取自古希臘雕塑的扭轉,
配色大膽到像在畫時裝海報,
這些視覺上的簽名,比故事本身還頑固。
荒木的初代責任編輯椛島良介
回憶過他在週刊時期的工作節奏:
週一開始畫稿,週四傍晚交件,
晚上立刻討論下一回,
週五唯一的休息日拿來看電影、讀書,
週六就開始畫分鏡。
全年幾乎沒有長假,
在那樣的密度裡,
荒木幾乎沒有因為取材而長期休刊過。
六十五歲,第九部還在連載,
他做的選擇還是一樣,
繼續換,繼續挑戰,
用新的限制逼自己重新把基本功走一遍。
——
※ 配圖為 AI 示意圖